
那年头北方烽烟滚滚北京配资网,城池接连陷落,中州书生沈文渊不敢耽搁,收拾了简单的行囊,带着妻子苏婉清、年迈的爹娘,一路跋山涉水往南方逃难。
这日走到淮河渡口附近,日头毒得很,几人在路边茶摊歇脚,遇上一对也往南方去的年轻夫妇,男的自称柳存义,说是扬州绸缎商,因战乱弃了家业逃命。
柳存义生得白面无须,嘴皮子格外利索,见沈文渊也是读书人打扮,立刻凑过来套近乎,拉着他同吃杂粮馍、喝热乎的绿豆汤,没半炷香功夫就 “沈大哥” 叫得亲热。
“沈大哥,咱两家同路,不如搭一条船走!” 柳存义放下碗筷,一脸热忱,“路上能搭伴说说话,遇着歹人也能互相帮衬,总比各自赶路强。”
展开剩余95%沈文渊抬眼望去,见柳存义身旁的妻子林氏低眉顺眼,抱着个布包,不像有歹心的模样,便没多想,当场就点头应了下来。
苏婉清却悄悄拽了拽丈夫的衣袖,她是前太守的女儿,自幼读遍诗书,眼光极毒,总觉得柳存义说话时眼神飘忽,偶尔扫过自己时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猥琐。
“相公,” 苏婉清把沈文渊拉到一旁,声音压得极低,“此人谈吐浮夸,眼神不正,我看心术不端,咱们还是别与他们同行稳妥。”
沈文渊却笑妻子多心,指着不远处的柳存义说:“你看他对媳妇多体贴,还帮着擦汗递水,哪像坏人?咱们一路逃难,多个伴儿也是好的。”
苏婉清还想再劝,可沈文渊已经转身回去和柳存义攀谈,她只得把话咽回肚里,心里却埋下了警惕的种子,打定主意往后多留个心眼。
两家人收拾妥当,很快到了河边码头,柳存义抢先一步付了船钱,还主动帮着沈文渊搬运行李箱笼,跑前跑后,显得格外殷勤。
苏婉清跟着林氏上了船,两人坐在船舱里闲聊,林氏嘴甜得很,一口一个 “婉清姐姐”,拉着她问东问西,说自己家乡的趣事,把苏婉清哄得渐渐松了些防备。
柳存义则凑到船头,跟那五十多岁的船家唠嗑,天南海北地扯,什么江湖轶事、地方风俗,说得头头是道,把船家逗得哈哈大笑,两人很快就称兄道弟。
船撑离码头,顺着江水往南漂,行至两个时辰,太阳渐渐西沉,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,四周却越发开阔,望不到边际,连个渔船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江风渐大,嗖嗖地往身上钻,沈文渊裹了裹衣衫,忍不住走到船头问船家:“老丈,这是到了何处?怎么连个打鱼的都不见?”
船家手里摇着橹,笑呵呵地答道:“客官有所不知,这是大江中央,水流急得很,渔民都在下游浅水区作业,等天黑透了,才会有晚归的渔船经过。”
沈文渊听了这话,心里的些许不安渐渐消散,转身回舱取了件外衣,苏婉清却站在船尾,望着两岸茫茫的芦苇荡,眉头皱得更紧,总觉得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藏着凶险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暮色像一块黑布,把江面和芦苇荡都罩了进去,只有船头挂着的一盏油灯,发出微弱的光。
沈父沈母年纪大了,经不起饿,在船舱里拿出中午买的肉夹馍,慢慢啃着,沈文渊则从行囊里取出一坛老酒,又拿出切好的驴肉,和柳存义对坐饮酒。
“来,柳兄弟,干了这碗!” 沈文渊心情不错,觉得遇上了投缘的人,举杯就敬。
柳存义笑着举杯回应,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,他悄悄瞥了一眼四周,见船刚驶入一片芦苇丛生的浅滩,正是下手的好地方。
趁沈文渊低头给两人倒酒的功夫,柳存义突然猛地起身,伸出双手,狠狠推在沈文渊的胸口!
沈文渊毫无防备,惊呼一声 “啊”,身子往后一仰,直接摔出船舷,“扑通” 一声落入滚滚江水中。
这声惨叫格外刺耳,沈父正在舱里啃馍,听得声音不对,慌忙丢下馍馍,踉跄着冲出船舱,想看看儿子出了什么事。
那船家早被柳存义用五两银子买通,见状二话不说,举起船舷边的长竹篙,对着沈父的胸口就狠狠一杵!
沈父年事已高,哪里经得住这一下,闷哼一声,也跟着摔进了江里,江面只泛起几个水花,就没了动静。
沈母在舱内听见外面的声响,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扶着舱门出来查看,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,船家的竹篙又扫了过来,正打在她的额头上,老太太眼前一黑,也坠入了江中。
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,坐在船尾的苏婉清看得一清二楚,她浑身冰冷,牙齿咬得咯咯响,却强行压下了冲上去拼命的念头 —— 她知道,自己一个弱女子,冲上去不过是多送一条性命。
柳存义趴在船边,对着江面假惺惺地嚎啕大哭,边哭边喊:“沈大哥!伯父!伯母!你们怎么就这么走了啊!”
苏婉清深吸一口气,擦干眼角的泪水,故意放慢脚步,慢慢走到船头,脸上带着茫然和惊慌,明知故问道:“柳兄弟,你哭什么?我夫君呢?我爹娘又去了哪里?”
柳存义见她这副模样,心里暗喜,抹了把眼泪,挤出一副悲痛的神情:“婉清嫂嫂,说来真是命苦!方才我和沈大哥对饮,他一时不慎,竟失足掉进了江里!伯父伯母听见声响,不顾危险跳下去救人,可江水太急,他们三个…… 都沉下去了,怕是再也回不来了!”
苏婉清心里恨得滴血,脸上却故作哀伤,瘫坐在船板上,声音颤抖着说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 真是福薄命苦啊!他们走了,我一个妇道人家,往后可怎么活啊?”
柳存义见她没起疑心,立刻露出了真面目,脸上的悲痛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笑:“嫂嫂莫慌!我在南京有大宅院,还有几十亩良田,不愁吃穿!你若不嫌弃,便跟我回南京,做我的媳妇,我保你后半辈子享尽荣华!”
苏婉清心里冷笑,知道此刻若是反抗,不仅会被他侮辱,还会落得和爹娘一样的下场,为了给丈夫和公婆报仇,她必须活下去。
她缓缓站起身,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:“如今我无依无靠,只能听凭兄弟安排了。”
“如此甚好!如此甚好!” 柳存义大喜过望,伸手就想去搂苏婉清的腰,趁机揩油。
苏婉清身子一扭,巧妙地避开了,皱着眉说:“兄弟,我刚遭逢丧夫之痛,身子不适,今日怕是不妥。”
柳存义见她已经答应,以为煮熟的鸭子飞不了,也不着急,悻悻地收回手:“也罢,等回了南京,咱们再行洞房之礼。”
说完,他就钻进了船舱,想找妻子林氏温存,却没注意到林氏根本没睡,正睁着眼睛,满眼惊恐地看着他。
原来方才的动静太大,林氏虽然在舱里,却听得一清二楚,她万万没想到,自己的丈夫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。
见柳存义进来,林氏猛地从铺上坐起来,一把推开他,声音又哭又骂:“柳存义!你这个畜生!我都听见了!你杀了沈大哥一家!你不得好死!”
柳存义脸色一沉,上前捂住她的嘴,恶狠狠地说:“住口!老子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?沈文渊的包袱里有五根金条,足够咱们快活一辈子了!”
“谁要你的脏钱!那是人家的救命钱!” 林氏拼命挣扎,掰开他的手,“我要去报官!我要让官府抓你这个杀人犯!”
“你敢!” 柳存义恼羞成怒,扬起手,对着林氏的脸就狠狠扇了几巴掌,“啪嗒” 几声,林氏的嘴角立刻流出血来,脸也肿了起来。
林氏疼得直掉眼泪,却还是大声哭喊:“杀人啦!柳存义杀人啦!婉清姐姐,你快逃啊!”
她是想提醒苏婉清,让她趁机找机会逃走,可这茫茫江面上,船行如飞,苏婉清一个不会水的女子,又能逃到哪里去?
苏婉清站在船尾,听着舱内的哭喊,心里越发坚定了复仇的念头,她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
柳存义怕林氏的哭喊引来过路的船只,彻底没了耐心,一把揪住她的头发,将她拖出船舱,狠狠往江里一推!
“扑通” 一声,林氏也落入了江中,挣扎了几下,就被江水吞没了。
解决了林氏,柳存义转身看向苏婉清,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,以为她被吓傻了,得意地笑道:“小娘子,别怕!只要你乖乖听话,我保证不打你,还让你吃香的喝辣的!”
苏婉清缓缓转过头,脸上挤出一丝妩媚的笑:“叔叔放心,我与沈文渊不过是普通夫妻,哪有什么情分?我见叔叔一表人才,早就心生爱慕了。”
她知道,只有让柳存义彻底放松警惕,她才有机会报仇。
柳存义果然被哄得晕头转向,信以为真,大笑着说:“好!好!真是我的好媳妇!”
接下来的两天,苏婉清表现得格外温顺,端茶递水,洗衣做饭,把柳存义伺候得舒舒服服,柳存义对她的防备也渐渐放下了。
两日后,船终于到了南京码头,柳存义给了船家二两赏银,让他赶紧离开,然后带着苏婉清,拎着沈文渊的行囊,高高兴兴地回了家。
柳家在南京城南,是一座不小的宅院,柳母见儿子回来,还带了个漂亮的女子,却不见儿媳妇林氏,立刻迎上来问道:“儿啊,林氏呢?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?这姑娘是谁?”
柳存义早有准备,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:“娘,别提了,路上遇着风浪,林氏不慎失足落水,没救回来…… 这是苏婉清,是我新娶的媳妇,快给娘行礼。”
苏婉清立刻走上前,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,声音轻柔:“儿媳婉清,见过母亲大人。”
柳母见她长得貌美如花,又知书达理,比林氏强上十倍,顿时喜笑颜开,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!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,比那个林氏强多了!”
柳存义见母亲满意,心里更是美滋滋的,当晚就想闯进苏婉清的房间,和她同房。
苏婉清却拦住了他,笑着说:“夫君,就算是穷人家娶妻,也得备几杯薄酒,请几个亲友见证,咱们家是大户人家,怎能如此草率?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你若真想让我死心塌地跟着你,明日就办几桌酒席,请亲朋好友都来热闹热闹,也好让我名正言顺地做你的媳妇。”
柳存义觉得她说得有理,又想着苏婉清已经在自己家里,插翅难飞,便点头答应:“好!都听娘子的!明日我就大摆宴席!”
次日一早,柳存义就命人去采买酒菜,邀请了亲朋好友,宅院内外张灯结彩,好不热闹。
苏婉清忙前忙后,招待宾客,脸上始终挂着笑,心里却在盘算着复仇的计划。
一直忙到深夜,宾客才渐渐散去,柳存义喝了不少酒,却还没醉,苏婉清又端着一壶酒走进他的房间:“夫君,今日大喜,咱们再喝几杯吧。”
柳存义见妻子如此体贴,哪里舍得拒绝,立刻接过酒杯,和苏婉清对饮起来。
苏婉清故意频频劝酒,还说着甜言蜜语,柳存义听得心花怒放,一杯接一杯地喝,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,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。
苏婉清见时机成熟,悄悄走出房间,在厨房找了一把锋利的砍刀,又回到房间,吹灭了桌上的油灯。
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,苏婉清摸索着走到柳存义身边,举起砍刀,想起丈夫和公婆惨死的模样,想起林氏的哭喊,她咬紧牙关,手起刀落!
“噗嗤” 一声,砍刀狠狠砍在柳存义的脖子上,柳存义惨叫一声,身子抽搐了几下,就没了气息。
鲜血溅了苏婉清一身,她却丝毫不在意,只觉得心里的恨意终于消了一半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是柳存义的弟弟柳存勇,他路过哥哥的房间,听见里面的惨叫声,心里一惊,赶紧推门进来查看。
苏婉清知道自己跑不掉了,大仇已报,她也没有了苟活的念头,举起砍刀,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砍去。
可这砍刀砍过柳存义的脖子,刀刃已经卷了,砍在自己的脖子上,只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,根本不致命。
苏婉清不死心,转身冲出房间,朝着院内的池塘跑去,纵身一跃,跳进了冰冷的池水中。
柳存勇点燃油灯,看到哥哥倒在血泊中,早已没了气息,又听见池塘里的动静,赶紧招呼家里的仆人:“快来人!大哥被杀了!新嫂子跳池了!”
柳母闻讯赶来,看到屋内的惨状,吓得差点晕过去,她颤抖着声音问:“这…… 这是怎么回事?婉清怎么会杀了你大哥?”
这时,管家在苏婉清的床上发现了一封信,赶紧拿过来递给柳母,柳母接过信,借着油灯的光一看,上面写满了柳存义的恶行 —— 如何在江上杀人劫财,如何杀害沈文渊一家,如何推林氏下水。
柳母看完信,气得浑身发抖,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泪直流:“孽障!真是孽障!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禽兽不如的儿子!他死有余辜!死有余辜啊!”
悲伤过后,柳母立刻吩咐仆人:“快!赶紧下池塘救人!无论如何,都要把婉清救上来!”
仆人们不敢怠慢,纷纷跳进池塘打捞,可等把苏婉清捞上来时,她已经没了呼吸,身体也渐渐凉了。
柳母又愧又悔,命人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,将苏婉清厚葬在南郊墓园,还特意命人给她立了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 “义妇苏婉清之墓”。
再说沈文渊,那日被推下江后,因为喝了不少酒,意识昏昏沉沉,呛了几口江水后,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漂了起来。
江风刺骨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,意识渐渐清醒过来,他想挣扎着往岸边游,可江水太急,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。
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,一块木板顺着江水漂到他身边,沈文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拼尽全力抓住木板,死死不肯松手。
他抱着木板,在江面上漂了大半夜,天快亮的时候,一艘货船顺着江水驶来,船主周善堂是个出了名的大善人,正在船头查看水情,突然听见江面上有微弱的呼救声。
“快!把船靠过去!有人落水了!” 周善堂立刻吩咐水手。
水手们赶紧把船撑过去,将沈文渊救上了船,周善堂见他浑身湿透,冻得嘴唇发紫,赶紧命人给他换上干衣服,又端来热姜汤和热粥。
沈文渊喝了热姜汤,身子渐渐暖和过来,酒醒了大半,想起昨夜的事情,忍不住放声大哭,把柳存义如何杀人劫财的经过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善堂。
周善堂听完,气得拍案而起:“真是人面兽心!世间竟有如此歹毒之人!小兄弟,你莫要难过,既然遇上了我,我定不会不管你。”
他见沈文渊谈吐不凡,满腹经纶,又问起他的身世,得知他是读书人,便笑着说:“我有三个儿子,正愁没人教他们读书,你若不嫌弃,就留在我府上,做他们的先生吧。”
沈文渊走投无路,见周善堂如此仗义,感激得热泪盈眶,立刻跪下磕头:“多谢周老爷收留!大恩大德,沈某没齿难忘!”
就这样,沈文渊在周家住了下来,安心教周善堂的三个儿子读书写字,日子也算安稳。
可他心里始终惦记着父母和妻子,每天都在祈祷他们能平安无事。
几日后的一个清晨,沈文渊正在书房教孩子们读书,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,还有人在哭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祥的预感,赶紧放下书本,跑出去查看。
只见几个渔民抬着两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,走进了院子,周善堂正站在一旁,脸色凝重。
“周老爷,出什么事了?” 沈文渊急忙问道。
周善堂叹了口气,指了指那两具尸体:“方才渔民在下游打捞起两具尸体,看穿着打扮,像是北方逃难来的,我想着你也是北方人,就叫人把你叫来,看看…… 看看是不是你的亲人。”
沈文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他颤抖着走上前,慢慢掀开草席,只看了一眼,就瘫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起来。
草席里的两人,正是他的爹娘!虽然尸体已经被水泡得发胀,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周善堂见他如此悲痛,也红了眼眶,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:“小兄弟,节哀顺变,逝者已矣,你要保重身体。”
说完,他立刻吩咐管家:“去城里买两副最好的棺材,再准备些香烛纸钱,好好安葬沈先生的父母。”
沈文渊跪在父母的尸体旁,哭得撕心裂肺,旁边的渔民和周家的仆人,见此情景,也都忍不住抹眼泪。
就在众人忙着准备后事的时候,又有几个渔民匆匆跑来,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:“周老爷!沈先生!下游又救起一个落水的妇人,还活着!说是认识沈先生!”
沈文渊一听,立刻停止了哭泣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:“在哪里?快带我去!”
他跟着渔民跑到河边,只见一个妇人躺在河滩上,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正是柳存义的妻子林氏!
原来林氏被推下江后,并没有淹死,她抓住了一根芦苇,顺着江水漂了下来,被早起的渔民救了起来。
林氏见了沈文渊,再也忍不住,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:“沈大哥!你要为我做主啊!柳存义那个畜生!他杀了伯父伯母!还想霸占婉清姐姐!”
接着,她把柳存义如何联合船家行凶,如何杀害沈父沈母,如何推自己下水的事情,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周围的渔民听了,都气得骂出声来:“真是个畜生!”“一定要抓住他,为沈先生报仇!”
沈文渊得知父母惨死,妻子又被柳存义掳走,悲愤交加,牙齿咬得咯咯响,恨不得立刻飞到南京,杀了柳存义为亲人报仇。
“沈大哥,柳存义是南京人,咱们现在就去南京报官!” 林氏擦干眼泪,坚定地说。
沈文渊点了点头,可他身上身无分文,连去南京的盘缠都没有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周善堂。
“周老爷,” 沈文渊跪在周善堂面前,“晚辈想前往南京报官,为父母报仇,只是…… 只是没有盘缠,还望周老爷成全。”
周善堂二话不说,立刻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,递给沈文渊:“小兄弟,这点银子你拿着,路上用!到了南京,一定要小心行事,若遇着好官,就把冤情告上去,若遇着贪官,千万不要硬来,赶紧回来,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住处。”
沈文渊接过银子,感激得再次磕头:“周老爷大恩,沈某此生不忘!”
他在周家住了七日,给父母守灵,七日之后,周善堂派人帮忙,将二老的遗体安葬在附近的山上。
安葬好父母,沈文渊收拾了简单的行囊,带着林氏,辞别了周善堂,踏上了前往南京的路途。
“周老爷,您多保重!” 沈文渊对着周善堂深深一拜。
周善堂拉着他的手,依依不舍地说:“文渊,路上一定要小心,出门在外,千万不要露财,照顾好自己和林姑娘。”
两人一路晓行夜宿,风餐露宿,十分辛苦。
途中,林氏见沈文渊为人正直,重情重义,多次鼓起勇气,向他表明心意:“沈大哥,婉清姐姐生死未卜,你若不嫌弃,我愿意嫁给你,伺候你一辈子。”
沈文渊却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:“林姑娘,多谢你的心意,只是婉清生死未卜,我心里始终放不下她,如今只想报仇,暂无心思考虑儿女私情。”
林氏见他如此,心里虽有些失落,却更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,对他的敬重之情又多了几分,便不再提此事,只是默默照顾他的饮食起居。
几日之后,两人终于抵达南京城。
刚进城,就听见街上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,说城南柳家出了大事,新娶的媳妇竟是个烈女,在婚宴夜杀了自己的丈夫,然后投水自尽了。
“听说那烈女叫苏婉清,是北方来的,她丈夫柳存义杀了她的公婆和前夫,她才忍辱负重,报仇雪恨!”
“真是个女中豪杰!可惜了,这么好的姑娘,竟然就这么没了!”
沈文渊听着百姓的议论,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,竟然为了给他报仇,亲手杀了柳存义,然后投水自尽了!
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,他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林氏赶紧扶住他:“沈大哥,你别难过,咱们去柳家问问,说不定…… 说不定是谣传呢?”
沈文渊点了点头,强忍着悲痛,跟着林氏往城南柳家走去。
到了柳家门口,只见大门紧闭,门口还挂着白幡,显然是在办丧事。
林氏上前拍了拍门,过了一会儿,一个老仆人打开了门,见是林氏,吓了一跳:“林…… 林姑娘?你…… 你没死?”
“王伯,我没死,” 林氏定了定神,“我是跟沈文渊沈大哥来的,想问问苏婉清姐姐的事情。”
老仆人叹了口气,侧身让他们进来:“进来吧,此事说来话长。”
两人跟着老仆人走进院子,只见院内一片素白,柳母正坐在正厅,默默流泪,柳存勇站在一旁,脸色凝重。
柳母见了林氏,也是大吃一惊,林氏赶紧走上前,跪在柳母面前,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。
柳母听完,泪流满面:“都是我那孽障造的孽!害了婉清姑娘一家,也害了你,更害了他自己!”
接着,柳母把苏婉清如何杀了柳存义,如何投水自尽,自己如何将她厚葬在南郊墓园的事情,全都告诉了沈文渊。
沈文渊得知真相,再也控制不住,跑到柳存义的灵堂前,对着灵位大骂:“柳存义!你这个畜生!你害死我父母,霸占我妻子,如今落得这个下场,真是罪有应得!”
骂完,他又跟着老仆人,前往南郊墓园,寻找苏婉清的坟墓。
在南郊墓园的一角,沈文渊终于看到了那座新立的坟墓,石碑上刻着 “义妇苏婉清之墓” 几个大字。
他跪在墓前,抚摸着石碑,失声痛哭:“婉清!是我对不起你!是我当初不听你的劝告,才害了爹娘,害了你!你怎么就这么傻啊!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啊!”
他哭了很久,直到嗓子都哑了,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深,父母没了,妻子也没了,他觉得自己活在世上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他擦干眼泪,对着墓碑拜了三拜,然后对一旁的林氏说:“林姑娘,我去林子里方便一下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树林里。
林氏以为他真的只是方便,便没有多想,继续跪在墓前,为苏婉清祈祷。
可沈文渊走进树林后,却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,解下腰间的绸带,系在树枝上,打了个死结,然后将脖子伸了进去。
他只想一死了之,去地下陪伴父母和妻子。
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,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人在喊:“快!快救他!”
紧接着,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双腿,将他从树枝上扯了下来。
沈文渊摔倒在地,大口喘着气,慢慢睁开眼睛,只见柳母和柳存勇站在他面前,正焦急地看着他。
原来柳母带着柳存勇来给苏婉清扫墓,正好撞见沈文渊上吊,赶紧让柳存勇救了他。
林氏也听到了动静,从墓前跑了过来,见沈文渊没事,松了一口气,又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柳母看着沈文渊,叹了口气:“孩子,我知道你心里苦,可你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啊!婉清姑娘拼了性命为你报仇,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啊!”
沈文渊看着柳母,心里五味杂陈,他知道柳母是个好人,可她毕竟是柳存义的母亲,是自己仇人的母亲。
“老夫人,” 沈文渊挣扎着站起来,“这是我和柳存义的恩怨,与您无关,您还是让我死了吧。”
“糊涂!” 柳母厉声说道,“柳存义是我的儿子,可他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,我也替他感到羞耻!他死有余辜!你若真的死了,婉清姑娘的仇就算报了吗?你对得起她吗?”
沈文渊沉默了,柳母的话,像一记警钟,敲醒了他。
是啊,婉清拼了性命为他报仇,他若就这么死了,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?
柳母见他沉默不语,知道他心里已经动摇了,便说:“孩子,你和林姑娘无家可归,不如就住在我家吧,就算是我替那孽障赎罪了。”
沈文渊却摇了摇头:“多谢老夫人好意,可我实在无法住在仇人的家里,我和林姑娘就在这墓园附近租间房子住下,为婉清守孝三年,再做打算。”
柳母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再强求,点了点头:“也好,那你们有什么需要,尽管跟我说,我一定尽力帮忙。”
沈文渊和林氏谢过柳母,就在南郊墓园附近租了一间简陋的民房,住了下来。
日子过得很清贫,沈文渊每天都会去苏婉清的墓前坐一会儿,跟她说说话,林氏则默默操持着家务,照顾他的饮食起居。
柳母心里过意不去,经常派人送来钱粮,都被沈文渊婉言谢绝了。
她知道沈文渊是个有骨气的人,便换了个方式,暗中给在军中当副将的亲戚张威写了一封信。
信中,她详细描述了柳存义的恶行,也说了沈文渊的遭遇,希望张威能给沈文渊找个差事,让他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。
张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,看完信后,立刻派人打听沈文渊的下落,然后亲自登门拜访。
“沈先生,久仰大名,” 张威见到沈文渊,抱拳行礼,“我是张威,现任军中副将,听闻先生满腹经纶,想邀请先生到军中担任书记员,不知先生意下如何?”
沈文渊一直有报国之志,只是因为战乱,才被迫逃难,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,他自然不会错过。
他和林氏商量了一下,林氏也表示支持,于是,沈文渊便答应了张威的邀请,跟着他去了军营。
临走前,沈文渊履行了自己的承诺,答应收林氏为妾,林氏听了,喜极而泣,觉得自己这么久的付出,终于有了回报。
沈文渊在军营里,工作十分认真,他写的文书条理清晰,言辞恳切,深得张威的器重。
林氏则在军营附近住了下来,悉心照顾他的生活,两人的日子过得也算安稳。
不久,朝廷下令,让张威率领军队南下,镇压叛乱,沈文渊也跟着军队一同出征。
一日傍晚,军队行至一座名为 “白云庵” 的尼姑庵附近,天色已晚,张威便下令,让士兵们在庵外安营扎寨,自己则带着几个随从,和沈文渊一起,前往尼姑庵借宿。
白云庵规模不大,只有一老一少两个尼姑,老尼姑法号静心,是庵里的住持,年轻尼姑法号了尘,生得眉清目秀,气质温婉。
张威说明来意后,静心师太十分热情,立刻安排了房间,让他们住下。
晚饭过后,沈文渊在庵里散步,走到后院的佛堂时,正好遇见了了尘尼姑。
了尘尼姑见到沈文渊,身子猛地一僵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,死死地盯着他,半天移不开眼睛。
沈文渊也觉得了尘尼姑格外眼熟,总觉得在哪里见过,他忍不住停下脚步,仔细打量着她,嘴里下意识地说了一句:“白鸭扑棱上青天。”
这是他和苏婉清成亲时,两人在闺房里开玩笑说的一句顺口溜,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。
了尘尼姑听到这句话,浑身颤抖起来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她哽咽着回应道:“馋犬妄念绒毛甜。”
“婉清?” 沈文渊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文渊!” 了尘尼姑再也控制不住,扑进沈文渊的怀里,放声大哭起来。
原来,这个了尘尼姑,正是沈文渊以为已经死去的妻子苏婉清!
沈文渊抱着她,又惊又喜,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:“婉清!你没死!你真的没死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苏婉清慢慢止住哭声,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。
那日,她投水自尽后,柳家人以为她死了,就把她装进棺材,埋在了南郊墓园,还在棺材里放了不少金银首饰作为陪葬。
可就在她被埋的当晚,几个盗墓贼盯上了她的坟墓,挖开坟墓,撬开棺材,想偷走里面的金银首饰。
就在盗墓贼伸手去拿首饰的时候,苏婉清突然呛了几口水,醒了过来。
盗墓贼以为诈尸了,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苏婉清从棺材里爬出来,看着周围的荒坟,心里一片茫然,她不知道该去哪里,也不知道沈文渊是否还活着。
后来,她听说白云庵的静心师太是个好人,便一路打听,来到了白云庵,请求静心师太收留她。
静心师太见她身世可怜,便答应了,给她取了法号了尘,让她在庵里带发修行。
这些日子,她每天都在祈祷,希望能有机会见到沈文渊,没想到,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重逢了。
沈文渊听完,喜极而泣,他紧紧抱着苏婉清,生怕她再次消失:“太好了!真是太好了!老天有眼,让我们夫妻重逢!”
这时,张威和林氏也听到了动静,赶了过来,沈文渊赶紧拉着苏婉清,给他们介绍:“张将军,林姑娘,这位就是我的妻子,苏婉清!”
张威早已听闻苏婉清的事迹,对她十分敬佩,立刻抱拳行礼:“苏姑娘,久仰大名,真是巾帼不让须眉!”
林氏也走上前,拉着苏婉清的手,笑着说:“婉清姐姐,你还活着,真是太好了!沈大哥这些日子,天天都在想你。”
苏婉清看着林氏,又看了看沈文渊,明白了一切,她感激地对林氏笑了笑:“林姑娘,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文渊。”
张威见他们夫妻重逢,心里也十分高兴,当场拿出十两黄金,递给苏婉清:“苏姑娘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算是给你们的贺礼。”
苏婉清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。
次日一早,沈文渊就向张威辞行,他不想再留在军中,只想带着妻子和林氏,找一个安稳的地方,好好过日子。
张威再三挽留,见他态度坚决,便不再强求,亲自送他们出了军营。
沈文渊带着苏婉清和林氏,离开了白云庵,一路向北,前往周善堂所在的小渔村。
他们要去感谢周善堂的救命之恩,也要在那里,开始新的生活。
历经千辛万苦,三人终于抵达了小渔村,周善堂见沈文渊不仅活着,还带回了妻子和林氏,高兴得合不拢嘴,立刻安排他们住了下来。
从此以后,沈文渊、苏婉清和林氏,就在小渔村里安了家,沈文渊继续教周善堂的儿子读书,苏婉清和林氏则操持家务,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。
虽然他们历经了战乱和磨难,失去了亲人北京配资网,饱尝了世间的冷暖,但他们始终相信,善恶终有报,这个世间,终究还是好人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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